胡焱
有人说,生活就像剥洋葱,总有一片让你泪流满面。生活中让我泪流满面的是端午节母亲包的粽子,它蕴藏着母亲的善良无私和对子女的挚爱。
母亲的娘家是水乡,包粽子是行家里手。嫁到婆家,每逢端午节,村里的妇女陆陆续续来我家跟母亲请教。母亲就从头讲起——
进了苇塘里去打粽叶(芦苇叶)是有讲究的,首先要看外形尺寸,芦苇叶子的宽度、长度都要达到包粽子的要求,接着得看品相,色泽要鲜绿均匀,表面洁净,不能有虫斑。挑好了目标,就动手了。一只手提紧芦苇茎秆,另一只用手拇指、食指和中指夹住叶子,轻巧地快速地向下劈,一张完整的粽叶就下来了。这个“劈”的动作最关键,不在劲大,而在速度,慢了,会把芦苇秆身上的皮一起扯下来,不仅粽叶不好用,还伤苇子;太快,则容易撕裂了叶子,所以得用巧劲儿。打好了一把,就将粽叶捆好,放进筐里。
回到家中,将粽叶放进一个大盆浇上凉水,以降温保鲜。包粽子时,粽叶需放锅里稍煮一下,粽叶就变软和了,包起粽子来得心应手。
包粽子的黄米最好用山坡上自家种的糜子剥的。坡地干旱,温差大,用旱地的糜子脱粒下的黄米软、甜、粘。红枣在各家院子里都有,核小、肉厚、口感好。包粽子用的粽绳是前一年割下来的马连,用水泡软后使用。
煮粽子也有讲究,将粽子放入锅后,要在粽子上铺个竹帘,上面压一块小石板,然后放入没过粽子平面的水;为避免将粽子煮散,先用文火煮沸,然后再用小火慢慢煮熟。
母亲边介绍经验,边亲手示范,通常人们包的粽子是四角形或五角形,而她包的粽子是三角形,这难度很高,紧凑、匀称,棱角分明。当时有人还过了秤,结果每一个粽子的重量都在2两3钱左右,大家连声喝彩。
每到端午,母亲总会早早地包一大锅粽子。等粽子煮熟后,母亲首先送给左邻右舍品尝。然后就叫我回家,拿上几个粽子给我的同学齐良送去,因为他是个孤儿。
母亲喜欢吃黏食的基因遗传给了我,我不仅喜欢吃粽子,还特喜欢闻剥开粽子后迎面扑来的那股清香,这股清香应该得益于苇叶。苇叶有一种清新的气息,特别是经过煮沸后,能给木纳的黄米和枣以灵气。随着村庄上空飘起的袅袅炊烟,整个村庄便浸泡在带着芦苇清香的粽香里——那便是家乡独有的味道。
读小学五年级时,时值端午节的前三天,我患上了急性胸膜炎,发烧咳嗽,胸闷气短,母亲急哭了。经过一周的住院医疗,病情已经有了明显好转。那天中午母亲来医院送饭,一进门,我见她汗衫湿了,一绺水漉漉的头发粘在脸上——原来,母亲骑着自行车在半路赶上了小雨,为了午饭前赶到医院,她没有停下来避雨。望着她为我剥粽叶的手,我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,顺着脸颊流了下来。
也是一个端午节,阴霾笼罩全家,一个月前母亲被查出肝癌晚期。病情急转直下,她面容憔悴,骨瘦如柴。姐姐把煮得糜烂的粽子端过来,母亲看看粽子,先是微笑,接着又摇了摇头,我忍不住哭了,姐姐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……
母亲已经去世29个春秋了,我们姐弟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,工作出色,家庭幸福美满。
又到端午,手拿粽子,想起了母亲。